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英伦家族】Pretium Victoriae

英伦三岛,私设有,正史向,没有具体CP,收录入英中心本《Dear Arthur》

英:Arthur   威:Hywel   苏:Cináed   爱:Conchobhar   北爱:Logan

外貌借本家,具体性格设定之后有空也写写看吧:) 私心稍微带了带自家郡拟玩,开心极了

————————


-Beginning-


    这就是胜利的代价,我亲爱的不列塔尼亚。



-England-


    国家是什么?

    在那个年幼的躯体彻底清醒以前,这个问题便蛛网一般附着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在长久的混沌中只有「国家」这个名词清晰地浮现。

    他有些畏惧地望着微风拂过青草与农田,晨雾中隐约显现出石砌的瞭望塔。很快,又一个全新的词汇在杂乱的字母中被挑选而出:

    英格兰。



-British Isles-


    “嘿,你去看看。”

    “你去,你最外向,那家伙怕生。”

    “这不公平,好吧。Cináed你去怎么样?是你一定说要来看的。”

    苏格兰人并没有开口,他抬脚把最聒噪的人踹了下去,让他头朝下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草丛里。

    不远处那个金发的小家伙明显被吓了一跳,张惶地举起弓箭对准从树上掉下的不明生物。Conchobhar顶着满头乱草从灌木丛中爬起,揉着胀痛的后脑望向这个披着绿斗篷的小东西。他可真小,就这么一点点。爱尔兰人咀嚼着脑中突然窜出的想法,向人展露出自己最自信友好的灿烂笑容。

    “你好,别紧张,我和你是一样的,爱尔兰,听说过吗?——对就是那个热情帅气又强大的爱尔兰——噢别这样!”几抹冰凉的灰影瞬间从他的身边掠过,浅浅地刮破皮肤。一击不中,受惊的兔子立刻转身逃窜,在弓箭下吃了点苦头的幼狼不甘示弱地扑上去,两个看上去一般大的孩子在草泥里扭打成一团,最后以更年幼的那个落败为结束。

    胜利者将怀里仍然固执蹬腿的金毛兔死命摁住,最年长的威尔士人在草丛里捡拾那些看上去小巧却锋利的弓矢,顶着一头乱毛的Cináed则一如既往开始自己的嘲笑事业。“这么小个家伙你也打成这么狼狈,真弱,不如归顺我。”苏格兰人抱着臂,带着满脸不屑的神情扫描地上狼狈的两人,手里一颗圆润的小石子耀武扬威地敲在Conchobhar的额头上,引来一连串幼稚的恶骂。

    Hywel此时已经收捡好了泥地里散落的弓箭,一双同样稚嫩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已经缩成团的垂耳兔,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开口。“在听吗?你是新生的英格兰吧,早上好,你的这些弓箭真漂亮。”

    英产毛团从绿斗篷的缝隙中露出眼睛,警惕地扫过一只握着弓箭的手,一个熟悉的饶有兴趣的笑容,和不远处一双看似不屑实则充满期待的眼睛。“快还给我!”恶狠狠的语气配上稚嫩的声线传出,倒是引得三人一阵发笑。Conchobhar惬意地将下巴搁在怀里的毛团上,索性眯着眼休息了起来。“喂,小毛团儿,你叫什么名字?不回答的话我就这样叫你啦?”英格兰人愤怒挣扎了一阵,最终败下阵来,极委屈地沉默了。

    “他还没有名字。”Hywel认真地思索半晌得出结论,很快便得到了英格兰人的点头同意——大概是点头吧,反正他抖得厉害。



-Childish-


    “所以这就是你们给我取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的原因?毫无说服力!你们甚至连这个名字的含义都不知道——承认吧混蛋,这名字压根没有含义!”外貌约莫十一二岁的金发少年把手里的苹果向树下坐着的人头上扔去,堪堪偏了几个角度,被无奈的长兄意料之中地接在手里。

    Hywel将苹果在外衣上擦拭干净,头也不抬地递回树上,尽管威尔士人就是他这个倒霉名字的始作俑者,Arthur也对这位好脾性的兄长无可奈何,只得闷闷不乐地接过干净的果实,泄愤般地咬了一大口。“我不明白,你们的名字都有那么几个棒极了的含义,像是太阳,荣耀,狼——还有什么来着?”“火焰。”青脆果实的汁水飞溅也没能阻止他含糊不清的继续抱怨,Hywel条件反射地接上了问题的答案,立刻后悔地捂住了额头,恨自己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反而增长了英格兰人更加气愤的喋喋不休。

    “对没错,火焰,这名字多好听,可偏偏是他!他甚至一句话都不爱说。”像是一小块硫磺撞上了燃成金红色的木炭,Arthur挥舞着手中的半个苹果,将Hywel平日里教导的绅士礼仪全部抛到了脑后,自然也忘记了收低声音,很快被不远处侧耳倾听的苏格兰人用那颗他痛恨不已的小石子给砸中,惊得一个趔趄往树下等候多时的Hywel怀里栽去。威尔士人满脸疲惫地第不知道多少次将满脸通红嘟嘟囔囔的弟弟放下来,索性这棵他们安家的老树并不高大,他也对于兄弟几人的互殴打闹逐渐习以为常。

    幼稚鬼。

    Cináed用眼神逼视着英格兰人退回到树上,将那颗他最心爱的小石子重新揣回衣兜里,继续摆弄着一边已经隐约冒出青烟的木柴堆。生火是个重要的任务,没有生火就没有晚餐,没有晚餐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没有第二天的狩猎,这种事情当然得有能力的人才能完成。Cináed默默地在心底劝导着自己,手上的活计一刻不停,昨夜烧尽的炭灰顺着风和滴落的汗水混在白净的脸上,引得刚刚归来的爱尔兰人一阵大笑。两个灰头土脸的人立刻进入了殴斗状态,猎物粘稠的鲜血和炭灰被胡乱涂抹在脸颊、头发和本就并不干净的衣物边缘,Hywel只得一边念叨着他不知名的神,趁机将几只新鲜的野兔野鸡剥洗干净,只等两个人闹腾完就开始准备晚餐。

    一顿丰盛的晚餐总是比一天中任何一段时间都来得令人期待,就连生着闷气的英格兰人也捂着淤青的额头蹲在那堆金黄色的炭火旁,奋力无视Cináed嫌弃和自傲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地盯着期待了整整两个星期的烤野鸡。相比有点儿干硬的鸡肉,Conchobhar着实更青睐粉红滑腻层次分明的兔腿肉,他最惬意的时刻就是拿着光秃的腿骨当做木剑对神色各异的兄弟三人指手画脚。在他看来,每天敏捷奔跑的肉才更具嚼劲,至于成天散步晒太阳的野鸡,除了满身五彩斑斓的羽毛和一两根能够装饰帽子的尾翎毛以外,猎来只是为了练习射箭的技术,消遣而已。而对Cináed来说,他亲自烤的东西怎样都好吃。

    烧烤是Cináed最为自豪的独门专长,这也让他顺利地以此嘲笑了Conchobhar几百年。尽管相当不服气,但Conchobhar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承认,Cináed就是能用将这些裹着血丝的红肉和坚果蘑菇之类的东西随意混合,然后经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涂抹和翻转,烤出一顿香的流油的野味晚餐。这也使得两人之间关于厨艺的竞争持续了下几个百年,Hywel不得不经常牺牲自己的肠胃来满足两人幼稚的虚荣心。

    至于Arthur?Cináed并不稀罕他的意见,Conchobhar也不舍得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布丁和炖菜来祸害他亲爱的小毛团儿——他可喜欢这家伙了。



-Awakened-


    兄弟四人中公认的最大美味是威尔士人亲手猎来的鹿。

    Hywel是唯一年长到足以猎更大型动物的人,然而他并不喜欢剧烈运动,能够坐在树下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午憩才是理想的生活。只有到拗不住Arthur沮丧郁闷的嘀嘀咕咕和Conchobhar直勾勾的眼神时,才会整装出发,离开两个并不燥热的白天和一个令人担忧的彻夜,给三人带回能够足足享受两三天的美餐。

    松木噼啪炸出火星,将鲜肉的外皮烤得焦黄酥脆,在一连串被Hywel强硬胁迫手忙脚乱的餐前祷告和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咽以后,逐渐在晚风和露水的的舔舐中安静下来,蜷缩在焦黑的灰烬中,散发出微弱的余热。

    饱餐一顿的少年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松软的草地上,新鲜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尚未散去的肉香,每个人都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Conchobhar和Arthur小声讨论着夜幕中那些光点的形状,偶尔穿插几句玩笑话和互相骚扰的窸窸窣窣,很快又争论起天边最远的那片星光来源于何处,是狡诈的狐狸还是敏捷的鬣狗。

    “我看那是马。”一直沉默假装不屑于这种话题的Cináed终于忍不住开口。“有眼睛,身体,还有四条腿,第四条躲在第三条后面,旁边是尾巴。”

    “但他头上还有别的东西,马头上没有那个!”Arthur小声抗议着。

    “那就独角兽,长了角的马。”

    “独角兽是什么?Cináed你从哪里听来这个的,我从来没猎到这种玩意儿,什么颜色的?跑得快吗?”Conchobhar并不服气。

    “白的,发着银光,还有……还有一对翅膀。就凭你也想猎独角兽?哼,孤陋寡闻。”Cináed展开信口开河的回击。

    Hywel盯着天空中闪耀的光点,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讨论,争执,然后在草地上扭打起来,安静而缓慢地思考着。那个巨大的十字,看上去像一条白色的龙,那个最亮的是眼睛,零散的是鳞片,至于前面的,就假装那是龙喷出的一团火吧。

    在被困意绑架失去意识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起,最近的气温越来越高了,再也钓不到以往的红鲷鱼。为了纪念那些令人惋惜的美味,白龙好像不太合适。

    那就红龙吧。他听见自己喃喃地念出声来。

    威尔士人从床上坐起,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习惯性抬手推搡身边的人唤他们起床,在碰到冰凉的床铺时轻轻叹了口气。总是做重复的梦境可并不是好的征兆,他不是怀旧的人,但一次次回顾幼时的欢欣的确会影响心情。天还没亮,藏青的天幕被一寸寸渲染成靛青,Hywel再没有睡意,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知道他不再年幼的弟弟正向他而来,而自己将拿起箭矢和长矛。

    看来,我是第一个啊。他双手合十,握紧胸前的十字架,开始了晨祷。



-Stone of Scone-


    雨下得很大。

    Cináed努力地张开口,呼吸潮湿的空气。雨珠顺着他开裂的嘴角滑入,清凉带着刺痛,无力使他的创口痊愈,只能勉强支撑他疲惫的灵魂意识清醒。

    Arthur握着他的剑,沉默不语,剑尖平指在苏格兰人的喉间,在雨滴的敲打下微微颤抖。他很累了,几乎拿不住这杆金属的武器,但在Cináed倒下之前,他不会先放手。

    战场上出现了罕有的寂静,不,应该称之为死寂,士兵们或倒或立地拄着自己尚还未折断的武器,或恐惧或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国家相互注视,没有人敢开口,雨水渗透入鳞甲中的麻布衣物,彻骨冰凉。

    “和我走就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固执?”Cináed听见对面的人这样开口。Arthur的目光偏向别处,遁入茶色的天幕,不知飘去了什么地方,神色中满是痛苦。

    其实你知道答案的。苏格兰人仰起头,将自己的目光同样投入天空,他似乎看见在厚重云层的上方,阳光惋惜地窥视着战场,却吝啬地不愿分出一片暖色的光彩,只将暗灰色的云层染成和他发色同样的浅褐。

    “因为我是苏格兰。苏格兰永远是自由的,独立的,我和Hywel那没用的家伙不一样,如果你继续问这个问题,我可以再和你打一架,再打一百年,答案还是一样的。”格纹服饰的士兵挥舞起手中的武器,敲打在胸甲或臂甲上,为国家的荣誉而怒吼,迎着敌军的矛尖前进,硬生生撞开了包围圈,踏着雨幕向北奔去。英格兰士兵紧张地等待着国王的指示,却只得到了离开的讯号。

    Arthur蹲下身,在泥水中拾起一块圆润的石子,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这不太对,纹路有些陌生,形状不够圆润,也没有那个熟悉的粗粝的雕刻。马蹄踏在水洼的声音渐近,爱德华一世骑着他的骏马赶来,欣喜地从他手里拿过那块原石,爱不释手地反复查看。“这就是那块石头吗?”他听见他的国王这样问道。

    “是的,这就是那块石头,国王陛下。”从他的口中吐出了不一样的回答。

    国王拿着自己的战利品,披着从云层中倾泻而出的光彩赶回他的国度,将这块荣誉之石安置在西敏寺的王座下。即使在四百年以后,他们再度在大不列颠王国王国的土地上并肩,Arthur也没有再见过Cináed拿出他那块心爱的石头,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差错。有时,他会见到苏格兰人安静地坐在泰河的河岸上,望向被河水敲击的泥土和岩石,他也曾经派人去寻找,但一无所获。

    逐渐的,他也开始遗忘那块石头究竟是什么形状,什么纹路。

    也忘了百年前兄弟四人围坐在树下笨拙雕刻的线条。



-Curse Letter-


    “England先生,有您的信件。”Arthur转头望向推门而来的大副,手中一封洁白的信件将玫瑰红的火漆印章衬托得有些诡异。年轻的约克郡将信件递给上司,安静地站在灯光外的阴影中,仔细观察着船长的神情。油灯在船只的晃动下艰难地闪烁着,散发着橄榄并不宜人的气息。

    再过几个小时船就将起航,去往西边那个遥远的大陆,Arthur几乎已经在想象那个翘着一根呆毛的小家伙扑进他的怀里,一边撒娇一边央求着他晚些离开。这时候来信的人会是谁?真是挑了个好时机。船长在闪烁的光影下努力辨别着火漆上的纹路,熟悉的印记向他传达着一种并不友好的气息。

    老天,是Cináed那家伙。Arthur望着这封轻薄的信件叫苦不迭,顿时生出了扔进海里的冲动。谁知道这次打开又是什么惊喜?他还记得七个月前的信里被塞入了一大把印度晒制的新鲜辣椒粉,差点烧瞎了他的眼睛。约克郡被上司身周几乎实体化的沮丧气场吓得半退了一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英格兰一起出航,难道是女王来了什么严峻的命令?

    “您还好吗?需要我去通知取消出海吗?”犹豫半晌,Clifford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Arthur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挥手安抚,“不需要,一个笨蛋的恶作剧而已。”

    拆信刀轻巧地横向划开火漆,英格兰人紧张地拉开信封,用鹅毛笔尖挑开纸张,反复确认并没有危险品后,反倒好奇了起来。这次玩出新花样来了?并没有放松警惕,Arthur抽出纸张定神半晌,做好了阅读尖锐嘲讽的心理准备,毅然掀开了折叠成优美方块的信纸。

    空白的信纸中央用流畅华丽的花体字写着一个巨大的词——Maldición.

    盖尔语?Arthur努力钻研着这个他早已遗忘的古老语言,不想被一旁已经憋笑良久的大副打断了思考。“England先生,这个是诅咒的意思,我以前曾经和Scotland先生学过一段时间,所以还记得。这个……需要回信吗?”

    上司们关系真好,Clifford这样对自己感叹着。

    噢上帝,真难为他还特意派人送来。英格兰人叹息着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扔进随身的衣箱里。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出苏格兰人在书桌前绞尽脑汁,硬是要在他出航前给他点不愉快,居然想出了诅咒信这种奇怪的幼稚东西。“不需要,我已经习惯了。”Arthur在心里对Cináed进行了长达半分钟的嘲讽,开始思考起另一件事情。

    New Amsterdam应该换一个新名字,Alfred那家伙虽然听话,却不好好学英语,肯定没什么好主意。应该叫什么呢?New London?New Preston?或者New Chester?他还挺喜欢那个柴郡的小家伙。

    Arthur的目光逐渐飘忽到大副收起笑意重新严肃起来的脸上,扫过他和自己相似的青草色的眼眸,突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就叫New York吧。



-Industrial Revolution-


    机械的轰鸣声撕裂清晨的薄雾,惊醒广场上的群鸽,忙乱地飞离,散落开一地的灰绿羽毛。

    Arthur紧张地盯着那位年仅三十岁的年轻发明家,他面前巨大的绿色机械正缓慢地开始运转,煤炭的炽热将锅炉中的水烧沸,产生巨大的蒸汽,推动转轮,发出巨大的喀哒声。他不是没有见过这个机械,约莫一百年前那个胡子混蛋就曾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一个类似的伟大机械,虽然因为并不完善而失败,他也以此嘲笑了Francis很久,但这新奇的动力仍然给他留下了震撼。

    在他身后半步的Hywel将手放在他的肩上,用温热的力度安抚神经绷紧的英格兰人。机械运转的声音愈发急促,年轻的发明家激动地向他解释着诸如分离冷凝器,气缸温度,热效率,惯性,旋转,离心力——等等一些深奥的词汇,但此刻Arthur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他们成功了。

    欢呼声在耳边炸响,发明家们互相拥抱,围观者们激烈鼓掌,为了他们的国家和未来高呼着,推动历史的轮轴向前滚去。

    Arthur怔愣愣地看着机械用几乎能穿透耳膜的吼叫声对世界发出胜利的布告,有一股滚烫的力量在血管中急促地奔流,自从五年前兰开夏郡一脸激动地几乎撞破他的办公室门以来,这股力量就将他点着,在他绿色的瞳孔中燃烧。

    威尔士人在嘈杂的人群中左顾右盼,从不知哪个角落里捡起一枚铜色的齿轮,崭新的,兴许是从那个创世纪机械上取下的多余零件。他用衣角将齿轮细心地里外擦拭干净,拍拍仍在发愣的英格兰人,将齿轮递过去。“做个纪念吧,以后Cináed炫耀的时候就用来打击他,他一定很懊悔今天没能来。”

    缓慢地接过齿轮,Arthur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放声笑起来,激动地锤着Hywel的肩膀,加入庆祝的人群,大声嘲笑英吉利海峡对岸的法国人,意料之中引来兄长一个无奈的爆栗。

    所有的人都在笑,他们的眼中映出了未来,映出了一轮流淌着岩浆的永不坠落的烈日。

    他们的时代开始了,他们的大不列颠。



-Photograph-


    “别挤我,滚到那边去。”

    “放开我的领带,混蛋!这是我该站的位置,凭什么你站中间?”

    “Artie,我们有四个人,没有中间。”

    “来来来小毛团儿我陪你站外边,Cináed他太矮了,中间显高——别用你的手杖戳我!”

    摄影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国家们你推我搡地抢占心仪的站位,像幼稚的青少年一样互相讥讽,险些拧住自己的脸肉看看是不是没睡醒出了幻觉。威尔士人有些无奈地用他的手杖硬性安排了位置,公平公正,才总算是没在新来的摄影师面前闹出太大的麻烦。

    一旁已经为皇室摄影了十多年的老前辈憋着笑,看向有些无助的年轻人,不禁感叹时光的飞逝。想当初他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曾幻想着国家的威严形象,没想到竟是四个和常人并无不同的青年——也许性格更为夸张些吧。

    “我该拿什么?”被Hywel的手杖给教训了一顿的爱尔兰人有些不忿,“Cináed那家伙都有杯酒可拿,我为什么要两手空空?”

    苏格兰人一脸不屑地给自己来了一大口威士忌,一如既往是讥讽的口吻:“你拿酒?三秒钟就喝光了吧,毫无自持力的酒鬼。”“都闭嘴,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要拍照了。”眼看着就又要开始骂战,Hywel只得再次出面调解。正准备看好戏的英格兰人悻悻作罢,摊开手里的圣经面对已经欲哭无泪的摄影师。Conchobhar四处张望没见到什么顺手的东西,愤愤地抱臂不再说什么。

    期待照片的过程是漫长的,然而见到照片的一瞬间总是颇为有趣,对着相片上各异的表情指指点点,互相攻击,得意自满。照片的归属自然也是一个问题,尽管的确准备了多张分给各人,但总能有点莫名其妙的差异,很快,爱尔兰人和苏格兰人就一如既往的开始争夺某张公认最完美的照片,在威尔士人的调解和英格兰人的恶意怂恿之下,照片脱手一滑,在空中优雅地旋转几圈掉在了刚熄灭的壁炉里,被几颗苟延残喘的火星点燃。

    尽管抢救及时,照片的百分之三十以上都被焦灰给糊满,更为不幸的Conchobhar更是直接被烧掉了整张脸,只露出了气鼓鼓的抱臂。

    “都怪你!你这是在诅咒我!”爱尔兰人抱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照片发出哀嚎,挤眉弄眼地控诉Cináed的暴行。苏格兰人什么也没有说,斜着眼睛瞟向卖力表演的Conchobhar,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标志性动作出现,Conchobhar心中顿时警钟长鸣,凭借兄弟间多年的了解和常年斗殴经验瞬间向下一蹲,顺利躲过了Cináed挥过来的一拳,站在他背后津津有味看戏的Arthur则不幸中标,立刻捂着乌青的眼眶加入混战。

    Hywel安然地拿起一份报纸,端起尚还微烫的红茶惬意观战。

    今天的大不列颠也是一如既往的和平。



-Victoria-


Till a' the seas gang dry, my Dear,

       And the rocks melt wi' the sun.


    他听见了罗马唱诗班的吟诵。

    冬至的阳光侵袭奥克尼的坟窟,将螺旋形的花纹雕刻在眼球上,象牙在风中化为砂砾,红鲷鱼亲吻干涸的泪痕,而海浪吞噬了最后一片礁石。

    有人附着在他的耳畔嘶吼:

    “你这个金发绿眼的杂种,是你带来了死亡!”


    Arthur从噩梦中惊醒,涔涔冷汗浸透衬衣的袖口。几咎柔软的金色前发因为汗液而黏贴在前额上,带来尴尬的瘙痒感。噩梦的气息似乎仍在空气中飘荡,英格兰人条件反射地反复舔着干燥的嘴唇,烈焰灼烤着他疲惫的灵魂,他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脚步声由远及近,被Arthur的动静打破梦境的人只来得及披上睡袍,甚至连腰带也垂在身侧,空荡荡地摇晃着,映射着他的困倦与仓促。即使也同样被吵醒,Cináed并没有过来,事实上如果他此时过来关心Arthur的睡眠,也许会导致惊魂未定的国家直接吓得休克晕倒,而他也会乐得见到这种情景。

    “你都已经多少岁了,小毛团儿,还会做噩梦?”Conchobhar强忍着呵欠,他甚至还带来了小半杯威士忌酒,以降低自己随时倒在地毯上打起呼噜的可能性,“你简直比Cináed那该死的茶叶还麻烦…赶紧来点儿烈酒睡个三天三夜吧,威士忌,嗯?想不想听睡前故事?”

    “我梦见了斯卡拉布雷,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还是1764年,那个兰开夏的家伙…不没什么,你居然还在喝酒?如果我在女王陛下的加冕礼上闻到你有一丝酒气——”在短暂的恍惚后,英格兰人迅速恢复了一贯的脾性,一对眉毛戏剧性地拧起,指责着兄长的行为。与Arthur不同,爱尔兰人尚还被无孔不入的困意纠缠得结结实实,刚准备开口讥讽还击,一个巨大的呵欠就接管了肌肉的动作。“哦,该死。”一连串爱尔兰脏话被含糊不清地吐出,Conchobhar转头大跨步地离开,手中金黄色的酒液不知什么时候搁在了Arthur的床头柜上。“把那些玩意儿喝完然后滚去乖乖睡觉,下次公务压力太大的话就找我,别再像个被煤炭烫了手的小姑娘一样半夜尖叫了。”

    “那是你!混蛋。”Arthur毫无绅士风度地在空气中挥舞着拳头,忿忿地接受了爱尔兰人并不坦诚的好意,端着那杯呛人的液体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木雕的床沿。

    有什么即将发生了吗?是否还能像当年一样,给他一轮当空悬坠的烈日,耀武扬威地俯瞰海面;是否能给他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远隔重洋也握在手心;亦或者能给他一组吞吐蒸汽的齿轮,铿锵喘息着引领时代?

    不,这一次不一样,上帝厌倦了授予荣耀,将会一寸寸收回他的慷慨。

    他祖母绿的眸子在灰白的月光下模糊成一片光晕,忐忑被掩藏在更大的不详之下。再过三个半小时,天空将会翻起鱼肚白,暖橘的朝阳在泰晤士河的边缘缓慢向上攀升,亲吻被浓雾覆盖的都市,和女王冠冕上的宝石。Arthur并不知道接下来的时代会昭示着什么,他正想象着初升阳光的颜色,浅淡不失活力,带着无法忽视的暖意,就像那个人柑子色的短发,隐没在猎场的深林中。



-Titanic-


    “Conchobhar,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的那首歌谣吗?那会儿你经常偷偷地唱,但却跑调的厉害,我到现在还觉得有趣。”两块半方糖,三又四分之一勺牛奶,苏格兰人对自己精确的调制相当满意,顺手把茶杯递给对面的英格兰人,并用目光强制他喝下去。“每天早上七点那只小鸟会停在我的窗前,然后七点半被你的歌声吓走!老天,你真应该找个兼职,保证世界上最爱赖床的小鬼都会跳下床来求你闭嘴。”

    “嘘,嘘,少胡扯了。Arthur,把那杯毒药拿回去自己喝掉,反正女王陛下总会接到一份来自国家的讣告,我更希望上面是你的名字,我的太长,写着累。”爱尔兰人干咳了两声急急忙忙地打断,毫不犹豫地将那杯灾难般的液体推远。“你永远在诅咒或者讥讽的时候喋喋不休,开会的时候却在纸上画圈儿玩。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我是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回复。

    事实上没有人需要回复,这个春天和联合王国过去的百年来毫无不同。在毫无意义的几句闲聊过后,他们专注地忙于自己的早餐,偶尔有银质餐具碰到餐盘发出的清脆响声,紧跟着一句无人在意的致歉。

    Hywel依然埋首于手中的每日电讯报,阳光穿透塔楼的玻璃窗折射成支离破碎的色块,泼洒在泛着油墨香味的铅字上。他的神情是少有的冷峻,被阴影切割成棱角分明的雕塑。

    “Cináed,你看看这个。”将手中的报纸递给正埋头专注享用培根的苏格兰人,威尔士人并没有享用自己盘中早餐的念头,他惊异中带着怜悯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直指漂浮在大西洋海面上的冰山碎片。报纸在餐桌上开始传阅,直到最后一个人放下餐具开始阅读。数道不可置信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连时钟的指针都恐惧地收敛了自己的喀哒声,隐匿在这片凝固成冰点的空气之外。

    终于,英格兰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纸张,灾难被摊开来裸露在阳光之下,版头赫然一行醒目的铅字:

    1912年4月15日。

    剧痛再次从包裹着石膏绷带的小臂上传来,钻心刺骨,仿佛在提醒他那节断裂的臂骨并不是毫无缘由。断骨可以复原,但那艘皇家邮轮的沉没,意味着无数的生命同样陪伴着数不尽的珠宝沉入了海底,被海浪融化,然后成为鱼虾和海藻的养分。

    Cináed略带担忧的目光扫过Arthur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接触到他复杂沮丧的神情,抿紧嘴唇并没有说什么。这艘船是Arthur一笔一划设计出来,从有限的公务时间里挤出空余监工,亲自剪彩下水目送出航的,甚至连那瓶香槟都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系上彩带,然后敲碎成一片远航的希望。在设计的初期,Conchobhar就曾经提出过可能的问题,然而Arthur的过度自信最终还是导致了这巨大的灾难。

    “是我的错,我的设计不合理,对不起。”嘶哑的鼻音,餐桌椅腿在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响声,三个人目送英格兰人疲惫的背影远去,很快又将目光集中在了沉默的爱尔兰人身上。没有人说话,像是一股奇异的默契,三人整齐地举起面前的茶杯,这一分钟竟长得如同极夜。



-Hollow the North-


    Arthur从未想过,先离开的会是他。

    “我要走了。”Conchobhar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有了往日的活力,低沉而平静,就像是一次平淡无奇的旅行前的简单告别。Arthur没有抬头,他的目光集中在桌面上,钢笔下一行行夸张优美的斜体字划过纸张,浸染淡黄色的纤维。偌大的空间中只有刷刷的写字声,和爱尔兰人渐远的脚步声。

    门合上了,Arthur猛然抓起面前抄写着无意义字句的纸揉成一团,泄愤一样往对面的炉火中扔去,在半空中就被空气阻力拦下,无力地坠落在地毯上。桌面上平摊着两张他亲自签署姓名的纸张,他再不想看见第二眼的条约,触目惊心。

    “你想走?不可能,我不承认!”他仍记得自己在会议上不顾形象的愤怒叫嚷,几乎被拍出裂痕的长桌,和Conchobhar漫不经心的神情。Hywel按着他的肩膀在耳边轻声安慰,Cináed在窗边点起香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而愤怒能够改变什么?Arthur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他也能看到爱尔兰人因为饥荒而日渐消瘦的身形,但为了联合王国,他还能做什么呢?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投映到书桌上的相框内,Arthur将相片取出,焦黑的痕迹抹在指腹,恐怕要很久才能洗净了。他记得,当初拍摄这张照片时的欣喜,还有失手烧毁后几人久违的混乱殴斗,但那都比沉默的分离好过太多。

    门突然又开了。

    英格兰人猛然抬起头来,他自然不会期待爱尔兰人能够突然回心转意,但那一瞬熟悉的柑子色短发几乎让他以为是Conchobhar站在那里。不,不是他。Arthur望向来人青丹色的眼睛,有点近似爱尔兰人的胡桃色和他自己祖母绿的混合,过分的契合。

    “Tuaisceart Éireann,Northern Ireland.”相貌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简短地结束了自我介绍,“名字是Logan。”

    Arthur的目光在照片和少年身上来回转悠,每一寸细节几乎都能重叠,甚至连西服的款式也继承了爱尔兰人的喜好。是故意的吗?英格兰人几乎想要发笑,但疲惫的肌肉却只扯动了手臂,将照片收进了抽屉,与Cináed那堆已经泛黄的信件和Hywel的那枚齿轮待在尘封的记忆中,上锁。

    爱尔兰和北爱尔兰不一样,永远不会一样,但时间总会前进,因为他们是国家,而这就是他出生伊始没能想明白的问题。

    “欢迎你,Logan。”他伸出了手。



-END-

评论(1)
热度(47)

© D_LS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