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苏英】Memento

懒得写题前话…苏英小料的稿,就扔这儿吧,跟先前那篇一样用的纯自设英伦家族,唉,这些岛真好,爱他们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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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整。

    他睁开眼睛,没有按掉吵得他脑袋发疼的闹钟的想法,静静地望着舱室的天花板。

    又是一夜无眠,起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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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幼的英格兰睁开眼睛,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呼吸,视线在纯然的深夜中模糊不清。他低声抽泣着,茫然地睁大眼睛却望不见熟悉的满月与繁星。

    有一双手从近在咫尺的黑暗中伸来,带着燥热的温度与盛夏的雨露气息,动作迟缓地在他稚嫩的脸颊上摸索,在触碰到冰凉几近干涸的泪痕后停顿了数秒。随着一声懊丧的叹息和几乎听不清词句的哼声,金发碧眼的国家被蛮横地扯进了怀里,随即而来的是粗麻布和动作粗鲁的擦拭。细嫩的皮肤和粗糙的布匹接触,被力道过大的动作磨蹭得生疼,Arthur有些气恼地蹬着腿试图挣脱这个过于苏格兰式的拥抱,只换来了提高声线的嘟囔和力道不轻不重的拍打。

    在意识到挣扎无果后,新生的国家终于闷闷地放弃了抵抗,任由年长的兄弟笨拙地替他擦去眼泪。动作逐渐变得轻柔,从不知轻重的摩擦变为充满安抚意味的抚摸,最终伴随着细微的鼾声彻底沉寂,被汗水与雨雾濡湿的手指停留在鼻翼与脸颊之间的凹陷中,随着平稳的呼吸而颤抖。

    这不舒服。已经被睡意的精灵领进梦境王国的英格兰人迷迷糊糊地皱起鼻,在睡梦中扭着脑袋试图躲避有些黏腻而发烫的触碰。苏格兰人的指尖随着动作而毫无意识地下滑,食指一不小心搭上怀中人的下唇。躲开了难受温度的小家伙满意地咂吧咂吧嘴,将自己蜷成球形嵌在了兄长的怀里,两人的呼吸逐渐归于平静。

    Cináed是在清晨的果香和窃笑中醒来的。红胸的知更鸟在枝头奏起轻快的小调,携着几小阵夏日中难得的西南风,将几滴树杈上的朝露敲落在他的脸颊上。棕发的高地人在困倦中撑开眼皮,因为鼻尖的瘙痒而烦躁地试图抬起手揉揉,却愕然地发觉自己的左手动弹不得。后知后觉的苏格兰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呆滞地看着新加入家庭的幼弟将自己的手臂抱在怀里,还毫无意识地将食指当作了磨牙棒,有一搭没一搭地啃咬。

    Conchobhar终于大笑出声,怀中抱满的青浆果与和发色相近的柑子叮叮咚咚落了一地,换得Hywel一小句无可奈何又啼笑皆非的指责。Cináed没多少心情去教训幸灾乐祸的爱尔兰人,他还没睡醒,喉咙干渴又困得可怕,指尖温热濡湿的触感在清晨的麻木中被无限度地放大,逐渐变得麻痒。用行动证明心情一向是苏格兰人的特征,但今天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这样的Arthur挺可爱。我是说,他才那么小一只,还抱——

    “咔!”

    苏格兰人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干净利落地抹去自己方才在意识中写下的荒诞不经的柔软话语,动作流畅地抽回被咬得发痛的手,将怀里的人推远,跳起来居高临下又气恼地给了尚未睁眼的英格兰人一脚,然后气鼓鼓地将渗出血丝的手指藏进袖中。

    知更鸟被乍起的哭声惊得扑棱翅膀飞远,威尔士人慢悠悠地从泥地里捡起一枚熟得刚好的青浆果,在衣襟上草草擦拭几下便扔进嘴里,酸甜适中又带着一抹细微的涩味,正如他们一如既往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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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龙头中流出的是带着浓郁消毒粉气息的清澈液体,还掺着没过滤干净的咸味,与牙膏泡沫一起被冲进下水管道。

    他对着镜子扒开上唇,盯住渗出血丝的牙龈。

    振作起来,你可是英国。有个声音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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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凉的雨滴顺着脸颊渗入下巴鲜血淋漓的豁口,英格兰人痛得嘴角抽搐,祖母绿的双眼染上疲倦的阴霾,双手却仍旧紧握剑柄。

    Cináed居高临下地看着Arthur跪坐在地上,昨日他留下的青黑的眼圈还未消去,今日的苦斗又给两人的身上增添更多渗血的伤口。那些纵横交错而丑陋隆起的疤痕,有些是枯树下不知分寸的打闹磕碰,有些是为了生存狩猎食物而留下的爪痕,有些是部族间争夺领地所得来的荣誉勋章,但更多的则是兄弟四人间不死不休的争执与拼杀。

    “还站得起来吗?”他低头问,带着懒于掩饰的轻蔑。

    Arthur狠狠往Cináed脚边呸出一口血痰,恼怒地挥起手中已带上了豁口的长剑,却不想失去了支撑的身体竟顿时重力不稳,一个踉跄向前跌去。他当然没有就这么跌进泥泞之中,因为眼疾手快的苏格兰人伸手抓住了他从锁子甲中漏出的后领。Arthur出人意料地没有挣扎或抵抗,只是双手垂落,任长剑当啷坠地,两人就这么以无比尴尬的姿势僵持在萧索的雨雾中。

    英格兰人的喉中发出一声近似于窒息的气喘声,与雨滴砸落在泥洼中的嘈杂混作一片,却没能躲过高地猎人的耳朵。“喉咙受伤了?”出于对其生命的考虑,Cináed使力将人提到面前,却惊觉手中的人已经双颊涨红,双眼失焦,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紧咬的上下牙互相撞击喀哒作响。

    怎么回事?Cináed顿时有些懵,慌张地松开人的衣领,又不敢让他直摔进泥泞里,只得手足无措地僵立在原地,任由最年幼的兄弟倒在自己怀里,浑身露出的每一块皮肤都因发热而泛红。

    是生病了吗?棕发的少年扔下手中的长剑,费力地将幼弟圈在怀里,步履蹒跚地向最近的避雨处走去。Arthur嘴里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词句,因为高烧和雨水的寒冷而瑟缩,下意识地圈紧了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生物,又被锁子甲破损的边角硌得蹙起眉头。

    雨没有停的迹象,Cináed的发梢还在向下滴水,努力把自己和Arthur都塞进狭窄的墙缝里。“痛……”他听见那个尚未变声,脸颊上还带着青涩绒毛的少年小声嘀咕着,将自己蜷成一团。

    苏格兰人将自己冰凉的手贴在英格兰人的额头上,笨拙地试图给他降温。没过多久,棕发少年的两手都被沾染了过高的温度,他想了想,咬牙将自己仍带着伤口的手伸进雨里,直到再一次冻得发白才收回来,继续贴在金发少年的额头上。

    没用的东西,快好起来吧。他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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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柯克兰先生。”

    “早。”

    他与无数个人擦肩而过,没有费心去想起他们的名字或是代号,手中捏着一支说不清颜色的不知名的花。

    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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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ináed心情不好。

    而当我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的意思是,你最好立刻打点行装南下去拜访他们热爱和平的威尔士长兄,以避过一场足以撼动巴拉瓦斯湖的内华达山的怒意爆发。幸运的是,他的脾气也相当容易揣测,通常都是一些显而易见的理由:酒精戒断,天气预报,股市下跌,油田事故,或者是一切带有英格兰标签的事务。

    但这次有点不同。

    苏格兰人第七次扭头望向身后正面向巨大庭院的阳台,屏气凝神以确认那些恼人的窸窣声不是罗宾鸟在荆棘丛中的蹦跳,也不是微风骚扰爬山虎藤的轻摇,而是货真价实的皮鞋摩擦地毯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脚步声在壁炉处停下,好像磕碰着了单人沙发的扶手,又轻快地转向对面挂着雄鹿头颅和双管来复枪的展示柜。那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和着某个低地民俗小调的鼓点,又有点近似天佑女王的庄重节拍,细小的声波在偌大的空间里来回撞击,将此刻房间内唯一注意到此事的生物扰得焦躁不已。

    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荡,这毋庸置疑,但他什么也看不见,这就很成问题了。

    “你得听我一次,这儿绝对有什么东西!”

    “对,是的,Shhh—安静。”

    “该死的,Hywel,你根本没在听,我发誓——”

    Cináed将手中的玻璃杯狠狠磕在桌面上,两块尚未融化的冰块叮咚碰撞,险些跟着金黄的酒液一起,直接蹦出杯沿去追寻自由的道路。

    威尔士人终于从棋局上抬起眼来望着苏格兰人,为其过于幼稚的行为露出些许不赞同的神色。“我上星期才和你说过什么?Propriety, Patience, Persuasion. 你怎么总是…唉,到底怎么回事?”

    浅棕色发的高地人翻了个显而易见的白眼,在进一步惹怒他的兄长以前站起身来,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房间每一个光线所能到达的角落,最终指向不远处被覆盖在阴影中的书架。Hywel仔细端详着Cináed所指的地方,从严丝合缝的书柜门到排列整齐的珍藏书本,从被午后阳光模糊的玻璃边缘到花纹繁复的凯尔特风地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也没能找到任何能让苏格兰人焦躁得怒气上头的原因。

    “那儿肯定有东西,我知道你也看不见,看那个地毯上,有污渍的那一块附近——干什么,又不是我泼上去的——那有个脚印形状的凹陷。”像是看出威尔士人的不解,Cináed开口解释道。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一般,那块凹陷立刻挪动了位置,藏在了单人沙发的背后。威尔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所说的凹陷,但他的神情却没有Cináed所期待或猜想的那样惊讶,反而恍然带上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没等Cináed再提出问题,Hywel便站起身来收拢了黑白的棋子,将大理石面的棋盘夹在腋下。“Cin,你真的该好好改善和Artie的关系了。”他给苏格兰人留下了这样一句话便推开书房的门匆匆离去,由走廊投映而入的暖光在他近似铅丹色的红发上一闪而逝。

    Cináed愣愣地坐在原地,绞尽脑汁地第不知几千次试图理解兄长莫名其妙的劝诫,习惯性地拿过一边的玻璃杯,直到冰块从杯壁上滑下砸中他高挺的鼻梁时才惊讶地意识到,那杯威士忌竟不知何时变得一滴不剩。好极了,肯定是这个不知道什么的透明玩意儿搞的鬼,坏脾气的高地人彻底将眉头拧成一团麻花,恶声恶气地对着空气吐出一连串骂骂咧咧的盖尔古语,诅咒这个不知是什么的透明玩意下地狱去亲吻撒旦的屁股。

    随着Cináed没好气地撇下桌面上随便什么他懒得收拾的一切物什甩着步子离去,偌大的书房终于变得空无一人。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在歌鸲婉转清亮的鸣叫和紫藤窸窣摇晃的间隙中,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笑音。Conchobhar从未合上的门边探出头来,四下确认无人后乐不可支地倒在门板上笑得浑身发抖。而一切闹剧的罪魁祸首也终于得意洋洋地解除了魔法,凭空出现在本应空无一人的沙发上,手中还装模作样地端着苏格兰人那杯失踪的威士忌。

    “这儿绝对有什么东西!Hywel,拜托!”Arthur捏着嗓子夸张过头地冲爱尔兰人作着怪相,一脸奸计得逞的幼稚表情。“哈,你真该看看他的表情。”Conchobhar摇晃着他浅橙色的乱发,几乎将自己的肺或者支气管什么的笑出来。“你到底是,唉,你怎么发现Cin他看不到魔法生物的?”“我告诉他的。”没等始作俑者开口答复,本应离开的威尔士人也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的书架旁,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摇晃手中的白棋卒子,看样子是难得参与了两个幼稚鬼的捉弄苏格兰行动。

    唉,不列颠,他们的不列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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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推开病房的门时,威尔士人正在看书。见他来了,只是点点头,扯动一边呼吸机的管道。

    Hywel轻敲几下手指,光屏移动到访客面前,闪出一行小字。

    “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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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就是,西班牙上次……东非大裂谷,你知道吧,要是有鲸鱼在地壳运动的时候……”

    “啊?”Cináed笔记不停的动作一顿,狐疑地将目光移回到电脑屏幕上的发言人图标上。Arthur Kirkland,英格兰,公事频道,没有错。 “醒醒,你他妈在说什么?”

    “我,我没睡着,对吧你看我……都没闭眼……”

    属于英格兰的信号灯仍然闪烁着绿色,但屏幕那头已经没了声息,只余轻软而安稳的呼吸声,带一点令人啼笑皆非的鼾声传来。

    毫不犹豫地,北爱尔兰人的信号灯瞬间熄灭下线,威尔士人在下线前还在屏幕下端敲下一行小字,然后才切断了联络。

    「等他醒了,记得问问泰晤士水闸的事情。」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柯克兰家的长兄永远知道所有事情,包括Cináed会一直等到Arthur睡醒为止。

    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从小到大。

    当英格兰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夕阳垂垂老矣的黄昏了。他坐起身,汗津津的指尖捻着两张纸页,而过于厚重的文件夹顺着他的动作向下滑去,在一声并不响亮的撕裂声中摔落在地上,惊醒了一边停驻在窗台上的红胸知更鸟。

    “哦……该死的。”

    尚未清醒的人从喉中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费劲地弯腰伸出手去捡,在指尖碰到纸张之前就忍不住伸了个舒爽的懒腰。两块不知何处的骨骼在肌肉的拉扯中互相碰撞摩擦,发出轻微的喀拉声。

    我睡着之前在干什么?Arthur有点儿恍惚地用手背擦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迹,而在他花掉另外意识混沌的五分钟去思考这个无聊的问题之前,将他从睡梦中唤醒的罪魁祸首终于出声提醒。

    “醒了?可惜,我还以为你能就此长眠。”

    声音从手边微烫的笔记本电脑中传来,屏幕右上方的电量格被压缩成一条极细的红线,显然是它危急电量提示的嘟嘟声将英格兰人拉出了梦境。

    “就算我死了,不列颠的继承权也轮不到你。我睡了多久?天,大哥肯定要训我半个多小时。”他的声音仍然浑浊不清。

    “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零九秒,账单之后发到你邮箱。”

    “你已经穷成这样了?报销驳回。”

    “Tt.”

    回答他的是苏格兰式典型弹舌音,紧接着一声不甚清晰的吞咽声。

    “你这用可可假装咖啡的习惯该改改了,人人都知道你不喝咖啡。”

    这次是一声咖啡杯轻触瓷盘的脆响,比礼仪范围内的力度稍大一些,带着几分不符合听筒对面身份的幼稚。

    “加棉花糖?”

    “没有。”

    “哈!少装,我赌至少两块。”

    对面没有出声,两人的呼吸声随着电流穿过仍带着雨露气息的森林与湖泊,人流稀少而阴冷的地下铁与钢铁丛林,在寂静中传递。最终,对面的人语速极快地给出了回复,恶狠狠却毫无杀伤力。

    “三块。”

    金发的人恶劣地笑起来,将书签夹进缺了书页的文件夹。欧亚鸲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停在他肩上,这让他想起了这通持续过长的电话的本来意义。

    “我们谈过那件事情了吗?在我睡着以前?”

    “噢,哪件?等一下,我叫大哥他们上线。”Cináed向后倒进转椅中,百无聊赖的目光盯紧指尖旋转的钢笔,目光放空,回想着英格兰人沉睡时过于微弱的呼吸声。

    一圈,一圈,又是一圈。

    他在寂静中听见了冰川崩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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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想起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对,应该是望远镜,今天是去看望他的日子。

    “我听说,水位上个星期下降了半米?”光屏上又闪出一行小字。

    “是的,预计到下个月会再下降两米。”苏格兰,不,应该说是末日劫后余生的英国,这样回答着,拇指和中指不自然地相互摩擦。

    有那么一小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屏幕上的光标以稳定的频率闪烁,直到Cináed的眼皮又开始困倦得打架,才终于敲出另一行问句:“你还在做那些梦吗?”

    “不,我失眠了,应该是氧气的缘故。”

    “那很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Cináed捏着手中的花束,回想那些过于真实的梦境。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是回忆填满他的每一个午夜梦回,那些他与他所经历过的每一个故事,从战争到和平,从年幼到独立。那个金发碧眼的,恼人的,没用的英格兰人 的故事。

    苏格兰人走到窗边,将手伸出窗外。一只本不该出现于此的罗宾鸟扑腾着翅膀飞来,衔走了那支深红色的玫瑰,飞向不远处一个露出海面的小岛。

    也许他今天省下回去拿望远镜的时间了。他想。

    英格兰仍在海平面以下,但没关系,柯克兰家无所不知的大哥望向窗边的背影,垮下肩膀,慢慢地笑起来。

    谁都知道,苏格兰会等待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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